我隨即想起，晚上十點，他有時坐在一臺電腦前。他忙的不是工作，我以為是娛樂，抱怨過他好幾回。他坐在沙發上，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，手時不時微微滾動鼠標。他的金魚眼此時異常突出。瞳孔仿佛只接收那幾束光，常常大喊幾次他的名字，他才緩過神來，徐徐地起身，為妹妹沖泡奶粉。不用去學校接我時，他常常一看就看到深夜。抱著好奇，我偷看他的屏幕，才發現他在瀏覽政治論壇、英文網站。我陡然發現，他精辟的評論、廣博的知識，離不開數千個日日夜夜一點一點的閱讀與思考。

我想起以前的幾次偶然的十點。他加班得太晚，拖著一身疲憊，背著黑色的大書包，嚴肅地在復雜的地下站點穿行，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我跟在他身后，和他一起坐在地鐵上。我目睹他熟練地落座、取包，打開包取出《資治通鑒》的一本，與眾人一般低下了頭。在無數手機微微發亮時，我覺得，那本書是最亮眼的。他認真的神情，已不需要我多去贅述，只是我，手無一書，不安地坐到了終點站。那之后，上地鐵我都習慣性地帶上一本散文，圈圈畫畫，成為地鐵里第二個他。

聽說，在我哭鬧的晚上十點，他搖著吵鬧的我，研讀電學，在省里比賽奪冠。我也記得，晚上十點，他滔滔不絕地與我分享飛機的原理、美國的歷史。我常常嘲笑他一把年紀，但依舊健康、博學的秘密，都藏在那無數個晚上十點。他自律、好學的品質，都在時針滴答聲里提醒我，我該怎樣生活。

嘀嗒滴答，時針慢慢指向十。我將把生活看作一個個十點，像他一樣繁忙著。

學生佳作二：

家庭楷模

汪國真說：“正如船需要羅盤，人的成長也需要楷模。”人們常說：“榜樣的力量是強大的。”榜樣的作用不言而喻。世界有世界的榜樣，他們是歷史長河中潔白的浪花。國家有國家的榜樣，他們是民族進步的脊梁。不瞞您說，我也有一個家庭楷模，正是老媽。

老媽四十有一，有點衰老，皮膚松弛，膚色漸深。白發暗流涌動，黑斑安家落戶，頭頂日見荒蕪。正所謂“女人四十豆腐渣”，徐娘已半老，何能當以楷模？若是三年前的我，想來也絕對不會相信。

那時我剛寄宿，老媽的時間大大解放。她一向珍惜時間，剛巧在同事那兒打聽到有美國注冊會計師（CMA）這個好東西，怦然心動，毅然報考。

那一年她39歲。

艱苦長征路就此開始。邏輯學首先攔路。一本厚厚的書，幾乎每一頁都在跟你繞口令。老媽不畏險阻，“不會就學”，這是她常掛于嘴邊的話，白天上班，晚上自學，這是幾年來她的時間表。三個月下來鉛筆都不知道寫完了幾只。我看那本教材上，密密麻麻寫了筆記，做了批注，有的地方還畫了思維導圖，列了表。“苦心人，天不負”，第一道大關終于趟過了。

接下來是專業課程，需要大量的計算，這使得老媽的草稿紙一下就用完了，她就把公司只打印了一面的紙和我用剩的本子一并拿來寫。我曾經翻過一個她用過的草稿本，各種算式方程，一排排一列列，沒有哪一頁再寫得下一個字。我不禁對老媽表示震驚了。

一年多，老媽犧牲全部空余，用來自學。她所謂的休息，就只是下小區跑幾公里，洗一把臉。你所見到她最普通的狀態，就是坐在臺燈下，對著視頻寫寫畫畫，看一會兒寫一會兒。那個時候，老媽神情專注，有時眉頭擰成結，手上寫個不停，有時候咬著嘴唇，捏著筆思考。這樣的狀態往往能持續很久，有時候連我叫她，她都沒有聽見。天色昏暗，風在外面響，我在看書，父親在工作，母親在學習，這種時候真是再好不過了。

當老媽終于取得CMA證書的那一天，我望了望墻角的草稿本，他們已經堆得比老媽還高了。她考試的成績高出錄取線40多分，耗時兩年余。

那一年她41歲。

我們全家都以為她會就此打住，然而她卻說：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”這一次，她瞄準的是工商管理碩士（MBA）。